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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慧之源
Source of Wisdom

目錄智慧之源•第323期 105年3月20日出版

懺悔的重要

◎比丘恆順法師講於二○一四年五月十四日萬佛城大殿

我在男校高年級教一堂佛學課,我經常告訴學生的一個觀念是:佛陀的教化是獨特超凡的,他的教義和其他宗教截然不同。佛教的觀念是,不管我們有多壞、做了多大的惡事,都可以彌補。即使是魔王波旬——宇宙裡面最壞的個體——都還是可以改變而成佛。沒有任何眾生是命中注定無可救藥,或是永遠沉溺於生死輪迴中。每個眾生,不管是誰,都有變好的潛能而究竟成佛,而這個潛在的能力是永遠跟隨著我們。這個道理真的很神奇,也很不可思議。

最顯著的一個例子,就是釋迦牟尼佛一個弟子的前生故事。每一位佛都有兩位大弟子,一位是神通第一,另一位是智慧第一;以釋迦牟尼佛來說,舍利弗是智慧第一,目犍連是神通第一。有一部經典描述目犍連尊者在無量劫以前,是另外一個世界的魔王波旬。雖然過去生中曾經是魔王,但是他贖去前生的惡業,成為佛陀忠心的大弟子,而且是神通第一。這實在是最佳的寫照,即使最頑劣的眾生也能夠返迷歸覺,不僅成為佛陀神通第一的弟子,在《法華經》裡目犍連尊者也得到佛的授記,當得成佛,佛號「多摩羅跋栴檀香如來」。

接下來,談談我個人對懺悔法門的體悟,不過先要描述一下我的背景。一九七四年我在泰國當沙彌的時候,讀到了關於上人的事蹟,於是決定到金山寺,依止上人座下修行。本來我是打算在曼谷的巴婆尼瓦斯寺修行幾年,然後到泰北(烏東省的帕邦塔寺)當一輩子的森林比丘。我的目標是希望在阿姜摩訶布瓦(阿姜曼尊者的著名弟子之一)的指導下,得到開悟證果。但是讀了上人事蹟之後,我改變計劃回到美國跟隨上人,因為我心裡很確定,上人是我尋找已久的心靈導師。

一九七四年,我來到了金山寺。因為以前是學小乘(南傳佛教),所以開始的時候很不習慣,只待一個星期就跑回芝加哥。幾個月後,大約是八月初,我又回到金山寺參加第二屆六週的暑假班(一九七四年八月三日到九月十四日)。暑假班一開始先打一個禪七(八月五日到八月十二日),每天早上三點到半夜。當時的我,連散盤都撐不到三十分鐘,更不用提單盤或雙盤;我是練習了三年才有辦法雙盤,而且也只能坐五分鐘。不管怎樣,那個星期還是咬著牙撐過去;從那次以後,我就留下來了。

第一次接觸懺悔法門是一九七四年在金山寺,當時每個禮拜六拜〈大悲懺〉,是用中文唱的,每個月拜一次〈藥師懺〉,是用英文唱的。有些出家人發心翻譯〈藥師懺〉的懺文,調子也是他們自己編的,很好聽。〈大悲懺〉和〈藥師懺〉是我生平第一次參加的懺悔法會。

剛到金山寺,我一直無法適應道場的作息,是後來的兩件事情幫我度過這個難關。第一件事是發生在禪七的時候。因為太嚴格了,所以到禪七的第五天我實在受不了,想打包走人;直到第六天,上人對「四聖諦」做了一個非常詳細的開示。正如前面說的,我一直都是學習南傳佛教,而且準備在泰國的森林寺廟過一輩子,因此還是非常執著南傳的教理,對於大乘佛法「眾生皆堪作佛」的道理,我實在無法想像它的可能性。然而上人對「四聖諦」的解釋,卻是我聽過的開示中講的最好的;也因為這個開示,讓我有很好的理由說服自己留下來。雖然如此,金山寺緊湊的作息,我依然無法適應。

在講第二件事情之前,要先描述一下當時金山寺的生活。最早的金山寺在三藩市的十五街,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築。佛殿在一樓,大約是一百二十呎長、三十呎寬、二十多呎高。現在聖城這尊千手觀音,當時還沒貼金,高度幾乎要碰到佛殿的天花板。佛殿旁邊是廚房和齋堂,面積加起來跟佛殿差不多。

從早上四點鐘的早課做完,一直到晚上九點半,整天都不會有時間回到三樓的寮房。大部份時間我們都在佛殿或者齋堂,工作、讀書或是打坐;換句話說,不管你做什麼,都是在眾目睽睽之下,沒有所謂的私人空間。晚課做完,九點半上樓休息,隔天早上三點半起床準備做早課。對我來說,這樣的生活真的很難適應。

再描述得詳細一點,早課差不多五十分鐘到一小時,然後休息十到十五分鐘。五點十分,開始打坐一小時,然後行香二十分鐘,接著再坐一個鐘頭;打坐完之後,就是出坡時間,每個人都有分配的工作;十點四十分上供(跟現在不太一樣,現在是十點半),然後用齋;結齋之後,又繼續工作。現在萬佛城是每天下午一點鐘拜〈大悲懺〉,那時只有星期六才拜〈大悲懺〉。

下午五點半到六點半,有時候是五點四十分到六點四十分,是打坐時間。七點做晚課,現在聖城是六點半做晚課。一個小時的晚課之後,上人就講解《華嚴經》,包括弟子英文翻譯總共一小時;上人大約每講十分鐘,就會停下來讓弟子翻譯成英文。一九七四年八月我剛到的時候,上人正在講第三品〈普賢三昧品〉;聽經結束後是拜〈萬佛寶懺〉;在我來之前,他們已經拜了好幾年。 每天晚上拜一點,拜到九點半,也結束一天的功課。

禪七之後,雖然還是很掙扎,但我還是繼續參加暑假班。對於大乘的「眾生皆可成佛」的理論,有好一段時間我無法接受。不過,參加一個禮拜一次的大悲懺法會,讓我覺得自己的業障越來越少。雖然〈大悲懺〉堶探y述的某些道理,譬如「我與眾生,無始來今,廣造眾惡」,我並不是很了解,但是它真的有效果,每次拜我都可以感覺自己的業障一點一點地銷融。我不是記得很清楚,大概是半年到一年的時間,我覺得自己終於過關了,可以安住在道場,毫無疑悔地終身修習大乘佛法。〈大悲懺〉的確有大威神力,能讓人脫胎換骨。那時好幾位一起拜懺的同參,也有同樣的感覺,這是修行過程中很重要的一環。因此,幫助我留下來的第二件事,就是拜〈大悲懺〉。

在這個始料未及的轉變沒多久,我就剃度為沙彌,距離我八月份剛來,大約是一年的時間。幾個月之後,大概是一九七六年三、四月,上人宣佈我們要開始受訓,以準備成為比丘、比丘尼;當時男眾大約有七、八個人,女眾差不多也是這個數目。由於正值金山寺的防震補強工程,我們每天都要作六、七個鐘頭的工。那具足戒的課程呢?就是作工、拜懺。所以每天早上的功課做完,八點鐘開始,拜一個半鐘頭,和我們現在早上五點到六點拜願的形式一樣;晚課之前,再拜一個半鐘頭。這就是我們受戒的「基礎訓練」。師父有交代,要誠心地懺悔自己做錯的事,和不好的習氣毛病。當然,我們都依照上人的話去做。

如果沒記錯,這就是每天做的功課與工作,沒有其他特別安排的課程。不過我們都有自己的功課,譬如背《毗尼日用》五十三小咒,還有蓮池大師節錄的《沙彌律儀要略》,下篇的威儀門雖然也要讀,但不要求背起來。我們大概準備了一年的時間,隔年(一九七六年八月)我們就都受了具足戒。

儘管當時受戒沒有像現在上很多的課,但是每天晚上師父都會講解《華嚴經》,連英文翻譯在內一共一個小時。不管你是親自聽過上人開示,或是聽過上人開示的錄音帶,都會有一種感覺,就是好像他是針對你講的,實在很不可思議。那時候,師父常常就坐在前面為我們說法,那種感覺真的很不一樣;神奇的是,他往往都會講到我們心堛滌暋D、需求或者願望,而這些正好都是我們想知道的事。

接下來是我對懺悔法門的經歷和感想。前面有提到當年金山寺裡舉行的各種拜懺法會,在剛出家做沙彌的時候,除了這些法會,我聽說有些師兄弟修過一種特別的懺悔法門,令我很感動,那就是拜《華嚴經》。雖然是拜經,事實上也是一種拜懺,因為一字一拜,拜下去的時候唸〈懺悔文〉:

往昔所造諸惡業,皆由無始貪瞋癡;
從身語意之所生,一切我今皆懺悔。

這段懺悔文是出自《華嚴經》最後一卷〈普賢菩薩行願品〉。於是我對大眾發願,也要一字一拜《華嚴經》,每天早晚各拜一個鐘頭,這樣持續了六年。大概是受具足戒之前的半年,上人讓我在金山寺的辦公室當硤[的助手,硤[當時是金山寺的當家。我很少和上人直接講話,因為福德不夠,也不太會講中文,所以都要透過硤[。

從我一九七四年剛到金山寺,一直到八零年中期,硤[是我們大家欽慕而且尊敬的一位美國比丘。雖然有點脾氣,但是他非常能幹而且誠心;最重要的一點,他對師父非常忠心。當他助手的期間,我得以能夠積功累德,同時也學會一些中文。

一九七七年,在盚磢k師他們開始三步一拜的幾個月後,有一天上人對大家宣佈,要改在萬佛聖城講《華嚴經》;也就是說,在金山寺這邊就不講《華嚴經》了。現在我們每個禮拜三聽的〈十地品〉,上人是從一九七七年二月講到七月,在金山寺講的,偶而幾次在萬佛城。而從一九七七年十月開始,上人就完全改在萬佛城講《華嚴經》了。在宣佈這件事之前不久,師父突然問我可不可以當金山寺每日課誦的專任維那,因為本來是比丘和沙彌輪流,一個人輪一星期,因此這算是一個蠻大的改變。上人雖然是我們的師父,我們也視他如父親般的敬仰,但他從來不會命令我們去做任何一件事;他總是會詢問我們的意願,確定我們同意照他建議的去做,而不是被強迫的。

那時候大部份的出家人都已經搬來萬佛城,只剩下幾個比丘還留在金山寺,甚至有些尼眾和女居士更早就先搬來了。當大家都搬到萬佛城之後,上人就只在聖城講《華嚴經》。上人每個禮拜有三天住在聖城,星期五來,住到星期一早上離開,其他四天在金山寺。這就是一九七七年底開始上人每週大致的行程,硤[負責開車接送,我則一直待在金山寺。

雖然不在金山寺講《華嚴經》,但是上人還是有其他開示,他會講《佛祖道影》,也跟我們講敘述歷史人物的《水鏡回天錄》。所以我聽過的印度歷代祖師和中國禪宗歷代祖師事蹟,加起來大概有三百多回,還有《水鏡回天錄》的講解至少也有一百多回。

大約一九七七年底或是七八年初,有一天硤[跟我說:「師父要我告訴你,從現在開始,任何時候你都可以直接打電話找他,不用再經過我。」我們平常都在一樓的辦公室,而師父通常是在三樓他住的地方。可以直接打電話給師父,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很大的改變。

搬來聖城之後幾年,上人就教大家每年要拜一次萬佛寶懺,第一次舉行就是一九八三年。當然,住在金山寺的我一直都沒有機會參加。令人遺憾的是,硤[一九八五年還俗,那是個莫大的轉變,因為當時我們幫師父處理許多事情,譬如簽證、不動產、稅務、信件等等,佛教總會的行政管理中心就設在金山寺,所以當他離開以後,我的工作和責任增加很多。面對這樣的情況,上人怎麼做呢?上人非常善巧地給我一個方便法門,他對我說:「因為你有很多事情要做,所以從現在開始,晚課還是對外開放,但是晚課以後的開示我們先暫停,讓你有較多的時間去處理公務。」師父就讓我這樣子做了半年多。

這媔雇a提一件事,可以當作歷史資料。師父是在下午講《佛祖道影》和《水鏡回天錄》,晚上就是硤[和我輪流翻譯師父講經的錄音帶,就像現在萬佛城晚上聽經這樣,不過當時我們只翻譯上人講的,沒有結法緣,時間是八點到九點,一個小時,不是一個半小時。現在金山寺還保留著上人一九六八年講《楞嚴經》的磁帶,大約有二十二到二十四卷,還有一九六九年講《華嚴經•普賢行願品》的磁帶,也是很多卷。這些磁帶的體積不小(直徑約八英吋),聽的時候是用一部老舊的錄音機來聽。我們先聽錄音,然後再翻譯成英文。整部《楞嚴經》聽完、翻譯完了,就改聽〈普賢行願品〉,也是先聽後翻;聽完了,就又換聽《楞嚴經》,兩部經互相輪流著。我記得《楞嚴經》聽完差不多要一年,〈普賢行願品〉大概要四個月,所以從一九七七年底到一九八五年,兩部經來來回回大約聽了六、七次。那時候如果上人在金山寺,下午我們就可以聽他講《佛祖道影》或《水鏡回天錄》,晚上就聽他講經的錄音帶。

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金山寺,可是卻一直很想有機會能在萬佛城對四眾懺悔,因為從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八年之間,我做了許多不對的事。師父很慈悲,讓我在一九八八年四月三十日那天當眾懺悔。不可諱言,在幾百個人面前說出自己錯誤和愚癡的作為,是一件很困難而且很尷尬的事。師父讓我在他晚間講經結束之後對眾懺悔,並且在我懺悔完後講了一段很難忘的開示。有時在齋堂吃飯我都還會聽到這段開示的片段,所以我要把其中一些重要的內容跟大家分享。我很幸運有機會能聽上人的開示數千次,《華嚴經》大概就一千兩百次,在金山寺跟萬佛城的開示加起來也有一千次。然而這段開示,是所有開示中最令我感動的。師父在堶惘陳S別提到,這些話不是單單為我而說的,是對所有萬佛城的比丘、比丘尼和在家人說的。這段開示總共有四個部分。在開示的最後,上人對我說:「你知道,你造了很多的惡業,做了許多不對的事,你應該留下來拜萬佛懺,懺除你的業障,你就留在萬佛城吧!」

跟隨師父十四年,我一直都住在金山寺;現在師父叫我住在萬佛城,拜萬佛懺,而且他叫我要「拜全程」。我剛說了,這件事發生在一九八八年,所以萬佛城已經是第六年舉行萬佛懺,但卻是我第一次參加這個法會。對我來說,這是個非常奇妙的過程。

拜懺開始了幾天,有一天上人到佛殿來,大概是下午第一枝香的時候。當時大家都正在拜懺,上人用手勢叫我跟他到佛殿旁邊,他用中文對我說:「有一個羅剎鬼要你的命。如果你再搞砸,你就完了!」講完之後,我回到佛殿繼續拜,而且非常認真誠心地拜。事實上,從那次公開懺悔之後,我就很積極地想在修行上用功夫;現在上人又說有個羅剎鬼要我的命,這話讓我更卯足勁地用功!那一次我在萬佛城住了八個月,之後師父就讓我回金山寺。

現在是上人當時開示的第一個部分。不過要先提一下,上人雖然看起來很嚴肅,其實他是一個非常非常慈悲的人。幾個星期以前,我聽到有人講上人的故事,他把上人描述得好像很嚴苛的樣子;在我服侍上人的十五、六年間,我從來都沒有那種感覺。當然每一個人跟師父相處的經驗不盡相同,然而無論在任何的情況下,上人都是很慈悲的。不可否認,有些人需要「嚴厲的關懷」;即便如此,上人也完全是出於慈悲,以當事人的利益為出發點,第一部分的開示正是展現這個精神。

開示是這樣說的:

各位善知識,做人要「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」。你一定要改過,如果你知道你做的事情不對,還繼續做,那你決定會墮到地獄去,這是沒有情面可言的。

尤其是出家人,如果你盡打妄想,不管你覺不覺得羞恥,只要還有這種不乾淨的妄想,你一定會下地獄的。不是佛菩薩把你送到那堨h,是你把自己送進去的。

但是,如果你可以改過自新,那麼「彌天大罪,一懺便消」。人不要怕犯錯,最怕有錯不改。萬佛懺現在就要開始了,你造了那麼多的罪業,你要發大懺悔,好好痛改前非,好好地在萬佛前懺悔,千萬不可以懶惰懈怠。

如果你可以這樣做,可以改過,那你還有希望。不管誰有錯,如果可以改就有希望,但是要真的改才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