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智慧之源
Source of Wisdom

目錄智慧之源•第306期 103年10月20日出版

聽話的徒弟

◎比丘尼瓻糷G○一四年三月十四日講於萬佛聖城大殿

我記得剛開始學講法是在佛教講堂,地點位於三藩市的唐人街,距離我們現在的金山寺不遠。那時候師父要我們趕快學會講法,所以他就分出時間讓我們來學講,就像今天晚上一樣,上人會留三十分鐘給一個指定的人來練習;那時候我們大部份的人都是這樣學的。

因為我們沒有什麼經驗,所以開始的時候很辛苦,幾乎每一個上去講的人,開頭都是用很小的聲音對大家說:「阿彌陀佛,今天輪到我,我也不知道要講什麼,我也沒有準備。」後來我就學會了,我跟自己說:「如果你要講法,你必須要有法可以講。」以後,我每次就會選一個法來說。譬如,我喜歡的七菩提分,這個對修行很有幫助,或者八正道,或者四聖諦,或者其他的。如果你懂佛法,準備一個自己的目錄,然後從堶捫鴾@個題目來講,這樣就大功告成了。當你在講的時候,會發現時間過得很快,而且因為有準備,就不用每次都要跟人家賠不是。八萬四千法門,好多好多,門門都是佛法,不是嗎?所以一定有東西可以講的。

我是個土生土長的美國人,大學的時候也沒拿過中文課,所以中文的四聲念得很糟糕。每次要講法之前,就像今天晚上,為了要自己翻譯中文,就得先把字寫出來,然後查字典,把四聲查好,這樣才不會因為說錯讓自己和其他人難堪。我的中文可能說得還不是很正確,而且也不應該這麼自負,所以還是請別人幫我翻譯好了。可是如果他們幫我翻譯,你就不知道我這個美國人是會說中文的,所以容許我對會講中文這一個小小的自豪,忍耐一下我的四聲。

今晚我就講師父的一個偈頌:

覺者慈悲攝有情 聖賢設教化頑冥
世尊種族佛寶印 燈燈互照心傳心

講到佛教講堂,我就想起那時的觀音七,也就像我們現在要開始的觀音七一樣。除非你不常來,要不然你一定知道,觀音七的時候是念〈普門品〉。〈普門品〉很好聽,大家都喜歡,所以每次拜完以後大家都開心。誦完〈普門品〉然後呢,就念觀音菩薩名號,走一走,再坐著念,接下來止靜一下,就是這樣子。我要說的是有關靜坐這個部分,因為那段時間是一個禪七。

那個時候在佛教講堂,我們打了一個九十八天、十四個禮拜的禪七。大概是在第三個禮拜的時候,師父買下了第一個金山寺,所以差不多有一半的人,都必須離開去裝修金山寺,其他的人,包括我在內,就留在佛教講堂繼續打禪七。

去過唐人街的人都知道,一面牆壁兩戶人家共有,沒有縫隙,所以鄰居做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。我剛好就面對那一道牆打坐,工人在那邊拆樓,我和其他三十幾個留下來的人就在這邊打坐。師父有先見之明,在走之前給我們開示,他說:「你們要忍耐,不要生退心,無論怎麼樣的情況,都不要生退心,即使有人要把你周圍的房子拆下來了,也不要生退心。」結果他們離開之後,隔壁就開始拆房子。

那一次他們好像幾乎要把整棟樓拆下來,我一直記得上人說的話:「不要生退心!」就堅守不退。

除了鄰居拆房子整修的噪音之外,還有街上傳來中國京戲的音樂。修行人有很多種,這麼多年來我聽到各式的抱怨,譬如:「太吵了,我受不了,我沒辦法打坐。那些翻紙、衣服摩擦、打嗝、換姿勢的聲音,讓我實在無法打坐。我要有自己的空間,我要有自己的廁所,他用他的,我用我的,不然他去廁所會干擾到我!」諸如此類的。

其實,師父的訓練不是那樣子的,至少我自己在佛教講堂的經驗是──越吵越好。所以,最好的方法就是在心塈鉹@處安靜的地方,因為那個地方沒有人可以到得了;既沒有噪音,也沒有干擾,不管在任何情形之下,都沒有人來打擾。如果能找到這樣一個地方,那麼不管在哪堻ㄓㄦ|有問題,因為我們隨時都可以到那堨揮丑A隨時入我們自己的定。

打完九十八天的禪七之後,我就到金山寺去了。我很高興終於可以到那邊,而且又可以聽師父講法。可是誰猜得到,到那兒第一天師父就把我叫到旁邊,跟我說:「果修,妳晚上還是要回去佛教講堂。」因為有三尊佛像在那邊,沒有人上香不行,所以我得每天搭巴士回去上香。整個禪七期間我都沒有機會聽上人講法,現在當然不可能放過。那時候金山寺還在整修,所以師父沒有正式講經,他就講很多祖師傳,當然沒有人願意錯過聽故事的機會。於是我每天聽完師父開示,大概是九點半,然後走路到公車站搭車到佛教講堂,沿路要轉二趟車,從十五街轉到三街,然後轉到都板街。有很長一段時間,每天都是這樣子。

我覺得自己應該在定力上下功夫,所以就開始每天持一百零八遍的〈大悲咒〉。問題是,那時候新的金山寺有很多事情要做,因為整修的關係,有人給我們很多用過的木材,雖然不用錢,但是有不少的釘子在木頭堙A得先拔出來才能用;再加上掃地、掃木屑,整天都很忙。有時候我忘記持〈大悲咒〉,所以晚上搭公車轉車的時候,在車上就可以念我的〈大悲咒〉。如果到佛教講堂都還沒有念完的話,我就一定念完才去睡覺。

結果搭車回到佛教講堂,還沒爬到四樓,電話鈴就響了。不用問都知道是誰,因為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。師父曉得我知道是他打的,可是我就是這麼固執,我真的不是一個好弟子,很不孝順,不聽話。我明明知道是師父打電話來看我是不是安全到家,可是如果〈大悲咒〉還沒念完,我就不接電話。有時候還差五十遍,也不管,我就在那兒念念念,等我的〈大悲咒〉念完了才接。那個電話響五十次、一百次都可以,好像在比賽誰可以堅持久一點。念完了我趕快去接電話,師父就說:「果修!」我說:「師父!」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,就開始交談,誰也沒提起那個響了一百聲的電話。

你們這些比丘、比丘尼、沙彌、沙彌尼,還有要出家的居士,不要學我的樣子,我是非常固執的弟子,不孝順,也不聽話,不要像我這樣子,你們要好好聽話。

星期六、星期天我必須留在佛教講堂,因為它被舊金山的「觀光指南」列為一個景點,是個對大眾開放的地方,可能現在還是。這個地方本來是一個道觀,是三藩市道教最老的道觀,所以就被用來當廣告給人家參觀。一般人進來就是要看道教的塑像,那時我們放了一尊白色的佛像在那些塑像的前面,因為這個原因,我們不能關門,也不能鎖門,就只可以有人來了,我告訴他們:「對不起,我們沒有開,今天沒有法會。」

有一個星期天,來了一個奇怪的白人,一個大概五十多歲的美國人。我們是在四樓,那時我已經把門關起來了,他來敲門,我一開門看到他,覺得不太對勁,就對他說:「對不起,我們沒有開。」他也沒有說什麼,轉過身就下去了。我在媄銦A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個不安的預感,於是就走到陽台,陽台也有一個樓梯,是火災的逃生梯。我往下一看,這個人正爬著逃生梯要到上面來。我還是一樣跟他說:「我們沒開。」他也沒說什麼,就下去了;然後幾分鐘以後,他又爬了四層樓梯來到門口。

就這樣來來回回僵持了一段時間,後來我就害怕了,害怕就打電話給師父。那時候打電話給師父,師父不會自己接的,金山寺的男眾會接電話。但是那天很幸運,師父接了我的電話,我說:「師父有一個奇怪的人在這堙A怎麼辦?」我把情形說給他聽,他說:「不要緊,不要緊,我叫果法來救妳。」果法就是 Bob Olson,我要把這個故事獻給 Bob Olson。幾年前他離開我們,他是很壯的一個人,曾經賣過毒品,見過場面,知道的事情也很多。

在等果法來的同時,這個人繼續爬上來一、兩次,我都叫他離開,他還是一直要從逃生梯上來。後來那個人就不見了,我就在陽台等果法;看到他來,我就跟他打個手勢,說:「沒事了,那個人已經走了。」所以他也就不用上來。

有些人聽到我說 Bob曾經販賣毒品,好像很震驚的樣子。你們不知道,到師父這堛漱偵羆邞漱H都有,我們可以從這個極端,變到另一個極端,也是一群放棄一切而來追隨師父的美國人。認識師父之後,Bob 改變很多。師父給他很多幫助,付學費讓他去學木工、水電工等等,然後他就一直幫忙照顧萬佛城,直到他往生。所以我這個故事是紀念 Bob,為他說的。

好了,現在講講萬佛城。講到萬佛城,記得那個時候是打觀音七,就像現在,天氣很好的。因為景仰師父,所以很多人來。繞佛的時候,師父就站在那邊看我們,有些人走到師父前面就停下來給師父叩頭、合掌,對師父一直拜拜拜,後面的人就都得停下來等。一個又一個的,直到師父受不了,就罵他們:「你們在做什麼?你念觀音菩薩就念觀音菩薩,你看我、給我叩頭、給我合掌作什麼?」很不高興,然後他又說:「這個星期,無論是誰,沒有好好念觀音菩薩,還是一直看我、對著我合掌,我就知道你不專心念觀音菩薩,一點定力都沒有!」大家都嚇得不得了。

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樣做,就是〈普門品〉唸完我們會到外邊繞,我們會去女校、男校,或者如來寺,就是在外面邊走邊念觀音菩薩名號,差不多念一個鐘頭。

我還是那個固執的個性,一九七○年,已經到萬佛城了,我還是那個樣子。既然師父這樣說,我心奡N決定:「好!這個禮拜,我要做得最好,無論如何都不要看師父!」所以在繞的時候,我就照著戒律媕Y說的,眼睛只看前面地上的小圈圈,就只看那堙A不看別的地方。但是奇怪,雖然那樣做,我還是看到師父,因為眼睛的餘光會讓我知道師父在那堙C

那一天我們在女校那邊走,我知道師父要來了,他朝著我們一直走過來,我就提醒自己,絕對不要看師父。你猜怎麼樣,他直接走到我前面,然後把他的腳就踏在我眼睛看的那個小圈圈堙A一句話也沒說,我也不敢說一句話。師父把我看穿了,他完全知道我在做什麼!

其實我不是完全不聽話的弟子,給你們講了四個我不聽話故事,現在要修正一下,我也是聽話的弟子。那麼現在就講一講「聽話」,因為觀音菩薩代表的就是「聽」。

我在一九六八年遇見師父,好幾個人也都是在那前後來的。當時,尤其是在剛開始的時候,如果你真的認識師父是什麼樣的一個人的話,你會覺得很多事情是很不可思議的。我們不可能弄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,讓我們這樣普通的美國人能有這樣的機會親近他。當然也有不認識師父的,他們待幾天就走了,因為沒有被打動。

接近師父是一個機會,而第二個機會是可以認識師父,他是一個非常非常特殊的人。我跟隨師父,從一九六八年到一九九五年師父圓寂,總共二十七年。不過那些年堙A我並不是常常在他身邊的。

剛開始我們在佛教講堂,之後就到第一個金山寺,然後再到萬佛聖城。有的人說我們這堙]萬佛聖城)是一九七六年開始,其實不是,應該是一九七四。七四年,我們女眾開始來萬佛城整理收拾這個地方,你們認為現在清理不容易,那時候更不要說,我們天天就是收拾整理這些屋子。我七五年來,住在萬佛城十年,雖然師父不是天天在這堙A可是在的時候也不少,所以可以常常聽師父講法,真的很好。

八五年師父就問我,也不是問,是叫我,就是叫我去加拿大的金佛寺;我馬上就答應了。我要跟你們說的就是這個,我不要你們聽了前面的四個故事,就覺得我從來都不聽師父的話;我是聽話的。

我要去嗎?不要去!離開師父,離開他的法,離開天天可以聽師父講法的地方?我不想去,真的不想!!師父那時在講《華嚴經》,他講的佛法是那麼微妙,又在妙語堂給我們上課;除此之外,我還參與錄音以及幫上人翻譯的工作。但是當他問我的時候,我馬上就答應了。

雖然我的個性這麼強,但是我聽話,師父知道如果他叫我去,我一定會去,所以師父就是用我打頭陣。一般來說,男眾會先去新的道場,就是做苦功,把道場整理好了之後,師父會叫他們回來,然後再叫女眾去,很多次都是我打頭陣。今天要來之前,我看了一下我的護照,一直到師父走,我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是他叫我去的,我從來毫不猶豫,都照做。

只有一次,我猶豫了一下。那個時候師父叫我回來萬佛城,因為他要把所有參與佛經翻譯的尼眾搬到柏林根去,到那邊翻譯經典。我也是翻譯的成員之一,可是他沒有叫我去,他要我回萬佛城。做什麼呢?他要我管理法大、僧伽居士訓練班和簽證工作,在電話堨L說:「還有順便帶沙彌尼。」所以我要回來做這四個工作。我真的不想回來,因為我知道師父會在柏林根,而我卻得留在萬佛城管理法大、僧伽居士訓練班、簽證和沙彌尼!但是終究我還是聽話,照做了。所以今天我還在這堙A我想部分原因跟聽話是很有關係的。因為不聽話的,很多人都已經離開了,對不對?

現在講偈頌,第一句是:「覺者慈悲攝有情」

我們這個星期念觀音菩薩,所以我選這個偈頌,因為可以說就是指觀音菩薩,他用慈悲心攝受我們。師父、佛菩薩用兩種不同方法攝受眾生,一個是攝受,另一個是折服。雖然兩個都很有效,但還是要看教化的對象而定。

這一句講攝受。攝受有攝受的方法,另一個是折伏的方法。折伏法,令我們正視自己的煩惱、自己的缺點,然後改過。如果我們還不能接受,那就先用攝受,好比說:「你是好孩子,你還好,沒有什麼大問題。」先令我們接近而不害怕,不害怕之後就可以開始用折伏法,教我們有什麼要糾正,有什麼習氣毛病要改。跟著師父就是這樣,他會用折伏的方法,但是如果有的人不能忍受,他就用慈悲來攝受。天天都是這樣,他注意我們每一個人,從來不會失去任何一個教化我們的機會。

第二句就說:「聖賢設教化頑冥」。頑冥,就是不太聰明的人,也可以說是愚癡的人。師父來到這堙A天天就是帶著我們這幾個很平常的美國人,從不離開我們。你看看師父這一生,他做什麼?他沒有到處去,或是住在不同的地方,天天就是跟我們這些很普通的人在一起。為什麼他不到處去呢?如果你知道我們以前的樣子和後來的轉變,有多少個出家做了出家人,甚至有多少個到現在依然繼續親近道場,你就知道為什麼了。想想看,師父這麼一個偉大的人,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心血那樣做?

第三句就說:「世尊種族佛寶印」。在歷史的記錄,有這麼一個釋迦牟尼佛,他來到我們的世界,就是為了讓我們知道凡夫可以成佛。他示現給我們看,他也是個平常人,然後在這個世界成佛。他要讓我們知道,雖然世界這樣雜染,我們還是可以覺醒開悟,就給我們這麼一個模範。我認為師父來這個世界,也差不多是同樣一個原因。表面上看來,師父好像是一個普通人;可是,我們看到的不只是這樣,很多事情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。

孟子說:「仁義禮智根於心,其生色也,睟然見於面,盎於背,施於四體,四體不言而喻。」意思就是,一個有德行的人,你根本不用說話,甚至不用見他的面,光從他擦身而過的背影,你就可以感受到他的德行。師父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。

他來到這個世界做一個平常人,但很有德行,一直都是這樣。當他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,很難具體說我們看到什麼,很難;他走了以後,更難。所以我們這些和師父相處過的人,應該把我們看到的說給大家聽,和大家分享。我想世上像他一樣的人,所剩不多了,世界也變得更為不安穩。師父帶來的那一種特殊的光,在他離開的時候也同時熄滅了;但是,他還活在我們的記憶堙C不管是直接跟過師父,或是間接讀過師父的開示、聽過師父的錄音,師父依然活生生的在我們的心堙A所以我們應該把師父所教的和大家分享。最後一句就說:「燈燈互照心傳心」。這一句就講到嫉妒心,要防備我們的嫉妒心。師父常常用「燈燈互照」做比喻,說一個燈的光線,跟另外一個燈的光線,是不會互相吵架的,也不會說我要搶你的光,或者我不給你搶我的光;它們就是合光。所以大家一起共住修行,應該要和合;然而我們最大的問題,就是彼此之間的嫉妒。

我以前大概說過我是個阿修羅,師父也說:「果修,你是阿修羅;但是不要緊,我也是阿修羅。」他是不是阿修羅我不知道,那時他看我的手掌,然後就這樣說。師父也讓我看他的手掌,但是我不知道從哪堨i以看出來他是阿修羅。我猜,他這樣講是在安慰我。

你們也知道,女的阿修羅是嫉妒的不得了;我的嫉妒心是很重的,雖然我不喜歡承認。那時候我自己並沒有看到,所以師父用折服法來讓我看到這個缺點。的確,我是常常在和別人爭。

師父告訴我,我們在舊金山國際譯經學院的時候,其他的翻譯人員曾跟他說,當他們不在座位時,我會跑去他們的桌子,算他們翻譯的頁數,然後一定要翻譯得比他們多。我不記得有那樣做,但是師父就是用折服法來讓我明白自己的嫉妒心,嫉妒心真的是一個很大的考題。祝各位晚安!